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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故人长绝

【书名: 金银错 86.故人长绝 作者:尤四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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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推荐: 楚风龙王传说太古神王武炼巅峰五行天玄界之门择天记永夜君王逆鳞大主宰圣墟雪鹰领主    皇帝的性情生来不羁,所以他的信也是文言文加大白话,看上去十分不协调。

    他说:“婉婉吾妹,见字如面。许久未见,正值两军交战之时,不知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中,姑且一试,解朕思念之情。自三年前西海一别,你我兄妹虽也通信,但心思渐远,到如今成水火之势,是朕始料未及。朕知道你怨恨朕,当年种下的因,今日结出了果,是朕失策,悔之晚矣,不去说他。朕前日去你寝宫,宫掖一直为你空着,你说应当分给诸妃居住,朕没有舍得。朕在这世上,唯你一个至亲手足,你一去千里,朕总要留下些念想。你院里的海棠开了,第一束花上,朕为你系了红绸,贺你觅得如意郎君。日后你们夫妻恩爱,朕九泉之下也可放心。山河破碎,罪在朕躬,朕以死谢天下,是朕本分,你不必伤怀。城破有时,朕与皇妹之恩情,如大江汤汤流水,永无止尽。他日妹坐青云之中,江山在手,平衡天下,名士走卒皆欲附矣,兄亦为你欢喜。江山就如人之寿元,有始亦有终,朕懊悔的是毁在朕手,亡国之君,无颜见列祖列宗。不过尚有欣慰之处,社稷旁落,落得亦不算远。待你登后位,请你代兄巡狩,造福苍生,兄虽死,亦涕泪沾襟矣。”

    婉婉阖上了信,外面春风正盛,吹过树梢和檐角,呼啸声中伴着铁马的叮当,像一曲苍凉悲伤的挽歌。

    信里没有诛伐,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是她知道他有多绝望。他还是误会了她,那张图害他不浅,因为信任她,导致前线失利,被南苑攻得溃不成军,其实他心里一定非常恨她。她想解释,提起笔,略一思量又放下了。这时候语言是最无力的,说得再多都是枉然,没有人会相信她。

    她站起来,抻了抻裙裾出门,站在檐下吩咐:“让平川等一等,我有信请他面呈皇上。”

    铜环道是,仔细留意她的神色,“皇上信里说了什么,责骂殿下了吧?”

    她摇摇头,“他说江山也有寿终正寝的时候,让我不要悲伤……”

    铜环有些疑惑,难道是背负得太久太累,连皇上都厌倦了吗?也许把一切都看清了,痛苦会慢慢减少,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暂时松了一口气,“殿下出来做什么?快要晌午了,日头大,您进去吧。奴婢让小酉准备豌豆黄,您以前最爱吃这个。”

    她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我正惦记呢。”又朝外看了眼,“很久没见着东篱了,把他抱来我瞧瞧。”

    铜环领命去了,不久奶妈子带着孩子过来,东篱已经一岁多了,开始牙牙学语。个头也是,承袭了祁人一贯的身条儿,四肢修长,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出许多。

    他会走路了,就是走得不好,还得牵着大人的手。婉婉远远看见垂花门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进来,穿着马褂长袍,打扮得像模像样。因为疾走了两步,自己很有成就感,笑得十分畅快。

    婉婉走到台阶下,蹲着身子迎接他。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可是快要接近时,忽然顿住了脚,眼神有些陌生和恐惧,一再地审视她。

    婉婉微笑:“哥儿,不认得太太了?”

    本欲上前接应他的,谁知他迸出惨烈的哭声,惊惶地抱住了奶妈子的腿。

    哥儿哭得太太下不来台了,怎么哄也哄不好。奶妈子抱在怀里摇晃,“你不是总叫太太的吗,见了怎么又是这脓包样式?”

    婉婉的笑容变得讪讪的,孩子真是有灵性,大概闻见死亡的气味了,再也不愿意和她接近了。

    她站起来,不胜唏嘘,“是太太不好,这程子冷落你了。”转而对铜环皱眉,“既这么,把他送回藩王府吧。孩子还是得亲妈带,搁在我这里,我又顾不上他,孩子没人疼没人爱的,多可怜呐。”

    铜环劝她别着急送走,她还是摇头,“你亲自送去,交到少奶奶手上我才放心。回来的时候路过绿柳居,给我带两个什锦素菜包回来。”

    铜环无奈,只得应允,“我叫小酉进来伺候。”

    她说不必,“叫她忙吧,我先睡会子,起来了再吃。你先去,晚了少奶奶歇觉了,没的吵醒她。”

    东篱还在哭,她掖着手深深看他两眼,然后提着裙子上台阶,再也没有回头。

    哭声渐远了,她长出一口气。孩子真是个怪异的东西,不哭的时候那么可爱,哭起来简直要人命。现在人送走了,最牵挂的也放下了,至于她身边伺候的这些人,她有手书留下,良时见了,应该会容他们活命的。

    她进里间,把侍立的婢女打发出去,吩咐不许让人进来打搅。点了盏蜡烛把皇帝的书信烧了,免得再让人拿来做文章。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她在屋里转了两圈,和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地方做最后的告别。

    她已经尽力,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了。二哥哥说自己会以死谢罪,可最该死的应当是她。现在回看前尘,仿佛可以置身事外。她看见毓德宫里描眉画目,扬着水袖的自己;看见低眉顺眼,在太后跟前谨言慎行的自己;看见凤冠霞帔,嫁作人妇的自己;看见承光殿里气涌如山,据理力争的自己……每一帧都是罪孽,都是错。如果母亲去世时带她一起走多好,跳出三界外,无喜亦无悲,就不必经历这么多的苦厄了。

    她的一生说不上是成功还是失败,锦衣玉食从不间断,也有过短暂的幸福。还记得当初在嬿婉湖畔钓螃蟹,也记得月色溶溶和良时泛舟湖上,那时候多美好,从没有想到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她这个人,一切都可以舍弃,唯独丢不下尊严,这是她生而为人最后的一点骄傲。活着有很多种选择,有的人可以为五斗米折腰,有的人情愿饿死,也要挺直腰杆。人与人从来不同,选择也从来不同,各有各的道理。只是她享尽了人间的富贵,披着娘家赋予的辉煌出身,娘家倒了,转投篡位的丈夫怀抱继续逍遥,便不配做人了。

    被愚弄,被践踏,连守门的奴才都可以拆她的信件,如果活下去,可以预见这种情况还会继续发生。凭什么呢?原本想等最后的战果,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山穷水尽后不过如此。

    她慢慢走过去,在铜镜前坐下,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消瘦的脸,惨白没有血色,似乎连美丽也不再了。她开了妆匣抿头,画了眉,点了口脂,总算找回一点颜色。

    起身开箱笼,箱子一角的盒子里装着她受封的诏书,还有王妃面圣时手持的笏板。她有金印好几枚,除去两枚私印,剩下的是各式各样的龟钮印。朝廷颁的官印,本来没那么多款儿,是父兄疼爱,自己造玺宝,总不忘捎带上她。她经历了大邺三朝帝王,她有六枚赤金龟钮印。

    挑了两枚出来,剪断皮绳,掂一掂分量,足够了。她的东西她得带去,另四枚陪葬,放进棺椁里,将来不至于忘了自己的身份。

    印章有棱角,虽然小巧玲珑,要吞下去却不容易。然而一心求死,这肉身的损害,根本不在乎。她觉得喉咙要被划破了,沉甸甸往下坠,但心里安定,终于可以告慰祖先了。二哥哥那么恨她,她的辩解没有用,只有这才是最好的解释。平川回到京城,把她的死讯带回去,他总该明白她的心了。

    至于良时,她知道活着,就躲不开他的纠缠。可她厌倦了,无法面对,这是最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法。自此生生世世永不复见,她再也不想同他扯上关系了。

    她坐到南炕上,歪歪地倚着隐囊,转头看外面的□□。两只骊鸟飞过来,它们一定是夫妻,在空中也缠绵悱恻。她微微仰起一点笑,听见肝肠寸断的声音,她居然忍得住那种痛。

    多累啊……她疼得虚脱,支撑不住眼皮了,慢慢合起来。黑暗里传来悠扬的江南小调:家乡呀,万里呀,魂梦长……

    东篱的哭声终于止住了,可是进了藩王府什么人都不要,攀着铜环的脖子念叨太太。这小人儿,总是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那部分。他在长公主府养了很久,对她是极熟悉的,王府里人反倒生疏,所以搂着她不放手。

    铜环失笑,“先前太太要抱你,你怎么躲呢?”一面说一面交给少奶奶,“我们殿下近来精神头欠缺,怕委屈了哥儿。料着您一定想孩子了,如今外头局势又乱,不若让哥儿在您身边待两天,过程子殿下身子好些了,再接哥儿过去。”

    少奶奶仍旧是感谢,“替我问额涅好,前儿还和太太说呢,想过去瞧她,又怕她心里不受用。几回车都备好了,临出门又迟疑,唯恐她见了宇文家的人,勾起她的伤心事来。”

    铜环温吞笑了笑,心里明白,墙倒众人推,可不就是这样嘛。他们是拿不准南苑王和长公主的感情有多深,等到江山易主,如果长公主地位不动摇,恭敬是应当的。一旦有变,或者因为地位的轮换由尊到卑了,那么还需不需要买她的账,就两说了。

    她虚应了两句,纳个福预备告退。东篱见势又开始闹,少奶奶连应都没有应她一声,借着孩子的哭声,转身进屋去了。

    她叹了口气退出王府,门外有戈什哈等候,上车直去绿柳居,买了长公主喜欢的包子,返回府邸的时候已经午后了。

    进了院子,见小酉正蹲在栏杆前浇花,她问:“殿下用饭了吗?”

    小酉回头努嘴,“豌豆黄做好了,搁在案上呢。她交代了先歇午觉,不让打搅。你吃么?橱柜里还有,我给你拿来?”

    铜环摇了摇头,隔着玻璃朝配殿张望。花窗上垂挂了纱幔,从屋里朝外看很清晰,从外头朝里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不知怎么,今天心里总是惶惶不安。她放下包子到井台边上打水盥手,边往回走边道:“我去瞧瞧,怕她不盖被子,回头再着凉。”

    这公主府前身是行宫,所以规制很高,平时正殿用以升座见客,两边配殿用以起居。自打西配殿划作书房后,殿下就住在东配殿,前殿歇午觉,后殿做卧房。

    她放轻手脚,推了菱花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西洋座钟发出的滴答声。地上的和田地毯铺得很厚,踩上去也是寂静无声,她绕过折屏往内,一眼便见她斜倚着靠垫,已经睡着了。

    果真没盖被子,真叫她料到了。她开炕柜抱了条薄毯给她盖上,可就近看,她的面色似乎有些异样,比平时更鲜焕似的。

    明明生动美丽,却令她心头骤跳。她试探着叫了声殿下,“回床上躺着吧。”

    她毫无动静,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一种巨大的惶恐扼住她的喉咙,她鬼使神差地拿手去探她的鼻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啊,殿下!”铜环如遭电击,失声尖叫起来,“殿下您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

    她的叫声凄厉,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外面铜盆哐地一声落地,纷乱的脚步声,还有惊慌失措的叫喊四面合围,众人冲进殿内的时候,见铜环已经抱着人,哭得泣不成声了。

    她紧紧搂住她,前仰后合,眼泪滔滔而下。长公主神色安详,这样摇动依旧无声无息,美得毫无生命力。一种回天乏术的悲哀像笊篱似的,扣住了所有人的心,金石颤声叫铜环,“殿下怎么了?”

    小酉哆嗦着上前,跪在脚踏上抚摸她的手,那指节依旧柔软,只是微有些凉罢了。她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殿下,奴婢给您焐一焐……焐一焐就暖和了。您起来吧,豌豆黄做好了,您最爱吃的……殿下,殿下您怎么能这样,您叫奴婢们怎么办呀!”

    世界倾塌了,门内门外跪倒了一大片,泼天的嚎哭声响彻云霄,把墙外的禁卫都惊动了。

    戈什哈们面面相觑,“出什么事了?”

    统领暗呼不妙,忙进门看,连一个把守的人都没有,顺顺当当便进了二门。

    门内的景象令人恐慌,匆忙上廊下打探,见正殿里架起了箦床,内承奉抱着长公主出来,昔日尊贵非凡的殿下今日如同偶人,放上箦床的时候一只手软软垂下来,不似活物了。

    统领向后退了两大步,跌跌撞撞奔出门来,对着石狮子旁候信儿的人大喊:“快,八百里加急报王爷……长公主殿下,薨了!” 2k小说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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