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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番外三(下)

【书名: 黄金台 83、番外三(下) 作者:苍梧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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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推荐: 华娱玄界之门择天记永夜君王逆鳞大主宰圣墟雪鹰领主一念永恒龙王传说太古神王武炼巅峰    【柒】

    到了八月, 傅廷信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在家里闲的快要长蘑菇。孙珞看他实在无聊,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怕他闷出病来, 正巧集团月底要办红场慈善晚宴, 今年董事长人在国外,委托他代替出席, 孙珞心想傅廷信闲着也是闲着,遂给他精心打扮了一番, 领着人到晚宴上凑热闹。

    傅廷信军人出身,哪怕失忆了,多年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也没变,穿上高定西装后气势逼人,比孙珞还像老板。两人并肩入场时引来不少注目, 等人过去后, 来宾三三两两凑成一堆, 都在私下猜测这位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孙珞除了是泰合集团董事之一,背后还站着庞大的孙家,他虽然已尽力低调,但很难完全避免有心攀附。这一路走的磕磕绊绊,时不时就蹿出个人跟他寒暄,傅廷信倒是很有耐心地等着他,见孙珞略嫌不耐地皱眉,伸手搭着他肩低声哄道:“不气,想吃什么?我帮你去拿点?”

    有人疼就是不一样,孙珞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侧头跟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大概是抱怨人多事烦,傅廷信便跟他换了个位置,自己走外侧,用身形替他挡掉了一部分视线。两人身高相仿,姿态亲密,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到场内,正要落座,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招呼:“孙董?”

    两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站在椅背后,面带笑意,英俊的颇有些张扬,但并不显得轻浮,反而有种意外的亲和。孙珞跟他挺熟,主动跟他握了下手:“叶总。”

    叶峥跟他一握即分,目光落在一旁的傅廷信身上,高高挑起一侧长眉:“嚯,这气质,有意向进娱乐圈发展吗?”

    孙珞的脸色顿如刷了锅底灰,傅廷信不以为意,爽快地朝叶峥伸手,笑道:“你好,我姓傅,退伍军人,现在是孙总的保镖,以前在炊事班干,没当过文艺兵。”

    叶峥一愣,继而大笑着跟他握手:“西华娱乐,叶峥。”

    “他开玩笑的,这是我发小傅廷信,前段时间刚受了伤,还没康复,正在休养。”孙珞给叶峥介绍完,又对傅廷信道:“这位是西华的二公子,他大嫂孙清宁是我堂姐,都是自家亲戚。”

    傅廷信点了点头,似乎早对孙家庞大的姻亲关系见怪不怪。叶峥又关怀了一下他的伤势,听说是脑震荡引起的记忆障碍,顿时一拍椅背:“巧了。这么着,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个人,恒瑞的霍董霍明钧,你听说过吧?他对象谢观,小时候也因为脑震荡失忆过,听说去年治好了,老霍找了不少脑科方面的专家做会诊,回头你们交流一下,说不定对傅先生的伤有帮助。”

    事关傅廷信的病情,孙珞不敢错过任何机会。晚宴开始,他匆匆上台做简短致辞,退场后直奔休息室。说来也巧,今晚谢观受邀出席,霍明钧也跟着来了,等孙珞进门时,几人已在叶峥的组织下互相认识、热火朝天地聊了好一会儿。

    以前泰合跟恒瑞虽有过生意上的竞争,然而跟孙珞的专业不搭边,他没见过霍明钧真人,只听说这人性格严肃冷淡,是个有手腕有魄力的狠角色。不过今天一见,倒并非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可能是谈了恋爱的缘故。

    谢观没什么架子,把能想到的都跟傅廷信说了,末了道:“我能找回记忆,估计是因为后来又摔了那一下。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据说很多人都是撞了头才恢复记忆的。你也别着急,没准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呢。”

    傅廷信点头,漫不经心地捏着一支高脚杯,想了想才小声道:“我自己倒不急,主要是孙珞,他压力太大,这事快成心病了。”

    谢观不是一般的敏锐,立刻从他这话里听出不对味来,试探着问:“你和孙先生……?”

    “没到你和霍董这一步。”傅廷信说。

    这话信息量很大,谢观了然地笑了。傅廷信起身,将手中酒杯放在小吧台,说:“我去下洗手间。”

    宴会厅的洗手间要出门到走廊的另一端,傅廷信一手插在口袋里,沿着柔软地毯慢慢走,一边想着刚才和谢观的对话。

    谢观说他从舞台上掉下去后,昏迷时曾梦到过以前发生的事。这令傅廷信不由得想起自己昏迷时的南柯一梦——它真的只是个梦吗?

    他想的出神,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间久了一点。不远处隔间门打开,走出来的男人被水声吸引,路过时偶然向镜子里瞟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后脚步猛地一顿,讶异道:“廷信?”

    傅廷信闻声回头,发觉是张陌生面孔,心知这八成是遇到以前熟人了。然而他压根想不起这人是谁,只好硬着头皮、佯作惊讶又不失礼貌地问:“您是……”

    “你不记得我了?”那人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失落,说,“我是邱明,咱们高中还坐过前后桌呢,忘了?”

    傅廷信“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对不住,刚都没认出来——你变化很大。”

    邱明如今也就二十四、五岁,脸庞虽然称得上白皙精致,可看在傅廷信眼里有点不协调,山根太高,下巴太尖,双眼皮仿佛是割的,笑起来整张脸都十分僵硬,毫无疑问是整过容了。所以他这么说,邱明没发现异样,继续笑吟吟地说:“我那时不起眼,不过我可没忘记过你。高中时你是男神校草,同学里有很多人都暗恋你。”

    傅廷信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味,挑眉道:“是吗?我没印象了。”

    “是啊,只不过你平时都绕着孙珞转,不太跟同学们一起。”邱明又凑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幽幽飘来,“你今天也是跟他一起来的?我听说你毕业后去参军了,这么多年还跟他有联系,你们俩感情真好。”

    “嗯。”傅廷信不易觉察地跟他拉开距离,敷衍道,“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在部队里也不方便跟外界联系。你现在在娱乐圈发展?”

    邱明不自然地笑了笑,含糊地说:“算是吧。你……现在是在休假?”

    傅廷信说:“退伍了。”

    邱明的脸色又热切几分:“以后也打算做生意?”

    他越靠越近,傅廷信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自来熟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停顿片刻才答道:“无业游民一个,现在靠别人养着。”

    “你有对象了?”邱明一怔,“男的女的?是谁?”

    傅廷信差点呛着:“还能是男的?”

    “也是,”邱明说,“当年为了躲我,你连大学都不上跑去参军,我还以为你喜欢孙珞,原来你真是个直的。”

    傅廷信一头雾水。

    洗手间门外的人脚步倏地一顿。

    【捌】

    孙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悄无声息地从洗手间门外,又是怎么走到了宴会厅外的花园里,反正等他回过神来,手中的烟已经抽了一半。

    这几个月来,因为傅廷信住进家里,他干脆地戒了烟。谁知道一下刺激大发,没忍住又抽了一根。

    关于过去,他的确没对傅廷信说实话。

    孙珞大约是在初二时发现自己是天生的同性恋,不过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最好的朋友傅廷信。可架不住两人朝夕相伴,傅廷信又实在耀眼,他虽然尽力控制分寸,还是不可避免地对自己的直男朋友动了心,甚至干出过将别人送给傅廷信的情书偷偷丢掉这种蠢事。

    傅廷信桀骜独立,成绩虽然差,但胜在长得俊性格好,对孙珞尤其好,比班里的小情侣还体贴。班上总是有人开他们的玩笑,孙珞记得邱明那时候坐傅廷信后桌,经常用酸溜溜的语气对他说:“傅哥对你可真好。”

    他早该看出端倪,不过当时他自己的感情尚未剖析透彻,没心情搭理邱明。一直到高三下半学期,暗恋像一把不停炙烤着心脏的烈火,孙珞再理智隐忍,那也是相对于同龄人来说,他终于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心绪,将满腔情思写成一封短短的书信,夹在了傅廷信的笔记本里。

    第二天傍晚,孙珞像往常一样下课后去体育馆找傅廷信,他走到更衣室门外,正要敲门,忽然听见一个男生说:“……你真决定了?听说当兵很苦的,你再不济上个二本,也比入伍强啊。”

    “拉倒吧,我不走还能怎么办?他想泡我,我就是上大专他也能追到那个学校去,”傅廷信烦躁地答,“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随后屋里传来撕纸的声音,傅廷信火气冲天地踹了一脚垃圾桶,少见地爆了句粗口:“什么几把玩意儿,操!”

    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一捧心花还没来及盛放,就被突然降临的狂风骤雨浇了个劈头盖脸。

    半分钟后,孙珞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体育馆,没等傅廷信一起走。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一路都在想那句“我不走还能怎么办”,

    他恍然惊觉这么多年来,身边只有傅廷信这么一个知心好友,甚至有时候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不肯与别人分享。两人上了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初中,傅廷信的成绩原本上不了重点高中,是孙珞打算考的差一点,非要跟他去同一所学校,傅廷信生怕耽误了他,才动了家里的关系,硬是跟他分进了同一个班。

    这些偏执的占有欲,傅廷信或许有所察觉,却从没抱怨过,甚至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倾注在他身上。也正是因为他的纵容,才让孙珞产生不切实际的恋慕。

    在今天之前,傅廷信从没跟他提过要参军入伍的事,一个字都没有。

    孙珞扪心自问,放下一切跟着傅廷信考大专,这种事情他是干得出来的。

    原来不知不觉,他都已经把傅廷信逼到这个份上了。

    恨不得远走高飞、离他远远的。

    没过多久,傅廷信通过了体检,入伍前拉着一干人在大排档撸串喝酒,热热闹闹地聊到深夜,最后只剩快要高考的孙珞还清醒,在出租车上盯着他看了一路,最后什么也没做,把傅廷信安全地送回了家。

    高中毕业后,孙珞换了联系方式和住址,刻意回避有关傅廷信的一切消息,两人远隔千里,再也没有通过信。

    他偏执了十几年,终于在那一晚学会了放手。

    可是在他心里,何尝有一天曾放下过那个人?

    刻骨铭心的爱恋和绝望未曾被时间消磨,反而随着岁月增长越发深邃。孙珞再也没有遇见过一个能让他动心的人,傅廷信以前对他有多好,剥离起来就有多痛苦,记忆被反复描摹,一笔一画都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想忘也忘不掉。

    因缘巧合,傅廷信再度回到了他身边,他失忆了,性格却没变,对孙珞说话的口气一如昔日跳脱熟稔。这简直像是天下掉下来的机会,傅廷信的记忆就是白纸一张,随他这个知情人如何涂抹。

    然而孙珞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同性恋”的话题,甚至连蛛丝马迹都不敢显露——可能是因为被人一棒子从美梦里打醒的滋味太疼,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孙珞这些年来与高中同学联系极少,早已忘记人生中还出现过邱明这个小角色,却在今天猝不及防地听到一句与当年情形迥异的叙述。

    傅廷信怎么可能是为了邱明才去参军的?

    【玖】

    红场晚宴当夜,傅廷信从小花园里捡回了被蚊子叮了一身包的孙珞。两人谁也没有提起洗手间那场偶遇,傅廷信是没放在心上,孙珞是心事太重。此后一切如常,风平浪静,只是渐渐地,傅廷信发现孙珞有点奇怪。

    当然,不是坏的那种“奇怪”。

    刚受伤时,孙珞对他无微不至,但始终有分寸,好像两人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三八线”。可自从回来后,彼此间肢体动作越来越黏糊,孙珞的耐心仿佛积攒了很多年,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身上,陪着他寻医问药,锻炼复健,好似向来紧闭的蚌壳怯怯地打开一道细缝。洒落满室温柔的宝光。

    傅廷信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不可能对他的心思一无所觉,更不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又过了几天,孙珞终于下定决心,约了当年的老同学出来吃饭。

    高中同学久不联络,跟傅廷信关系最好的那几个有的出国,有的在外地安家落户。孙珞费了几天工夫,最后联系上的只有一个在首都开公司的富二代。对方公司在另一个城区,孙珞为表诚意,特意顶着中午的大堵车赶了过去。

    他是趁午休时出来的,等到了老同学公司楼下早过了饭点,两人也没正经吃饭,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坐下谈事。

    老同学对他还算热情,想必是看在傅廷信的面子上:“老傅最近挺好的?你不联系我我都不知道他住院了,回头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外伤都已经痊愈了,”孙珞抬手一指太阳穴,“就是这里的淤血还没吸收,过去的事总想不起来。”

    老同学宽慰道:“你也别急,这病就得慢慢养着,说不准哪天就自己好了。”

    孙珞点了点头,说:“我来找你是想打听件事情,当年你跟他关系好,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去参军吗?”

    “跟他关系最好的是你才对。我俩就是一起打打球,瞎混而已,没听他说过为什么,”老同学说,“你给点提示?”

    孙珞:“你还记得邱明吗?”

    “邱明?谁?”老同学绞尽脑汁地回忆了半天,“……哦你说那坐你俩后面那小白脸,我想起来了。”

    “邱明他爸不就是邱永山吗,零几年吹的神乎其神的那个“零售大王”,要不邱明也进不了咱们学校。不过后来好像是破产了,把老婆孩子一扔自己跑美国躲债去了。去年还上了老赖名单。”

    “你说他我倒还有点印象。我一哥们儿说邱明追过老傅,挺明显的,经常给他送水送东西什么的,喜欢的都快魔怔了。据说还偷偷撬门进老师办公室翻志愿表,想跟他报同一所大学,不知道是真是假。老傅没跟你说过?”

    孙珞紧紧捏着杯柄,摇头。

    “也是,老傅当年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不跟你说,估计怕这些破事影响你高考。”老同学笑道,“你不知道吧,你以前偷摸扔过老傅的情书,碰巧被他看见了,后来别人再送他东西,他都背着你悄悄处理了。那会儿我们整个篮球队,天天替他撕情书吃巧克力哈哈哈哈……”

    孙珞:“!!!”

    老同学:“他对你那真是没的说。我俩以前经常在体育馆后面那垃圾桶旁边抽烟,你没见过,他抽个烟跟做贼似的,从来不敢穿外套,抽完得在风口吹十分钟,就怕你闻出味儿来。”

    孙珞猝不及防,被这几句话敲中了心里的隐秘伤口,一时怔怔地出了神,老同学还在感慨:“一晃这么些年了,他出事多亏你忙前忙后地照顾,老傅以前没白疼你。挺好,能做这么多年兄弟不容易。”

    孙珞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老同学看他心不在焉,于是用勺子敲了敲杯口,让他回神:“孙总,你大老远过来找我一趟,到底想问啥?专程让我追忆你俩的似水流年?”

    “问完了,”孙珞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老同学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会,最后忍不住笑了:“行吧。你心里有数就成。”

    两人在门口道别,老同学目送孙珞开车掉头驶入主干道,从兜里摸出根烟,不知想到什么,啧了一声,幸灾乐祸地心想:“我早就说孙珞这小子看他的眼神不对,老傅还不信,这回让人日了吧,该。”

    【拾】

    当年那段对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傅廷信,或许没人能给他确切答案,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多年的芥蒂与压在心上的石头蓦然间失去了迫人的力度和重量,整颗心轻的像是要飘起来。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用力抱住那个被他亲手推远的人。

    孙珞活像被人一路追杀地开车回别墅,客厅里没见到傅廷信,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在影音室发现他靠着沙发睡着了。屏幕上光影变幻,电影放到了末尾,歌声随着字幕徐徐升起——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这是十几年前的一部电影,上映时两人一起去电影院看的,当年红遍大街小巷,是一代人的青春回忆,片尾曲的前奏一响,孙珞都能跟着唱出来。

    他伫立在昏暗的影音室里,听完了整首歌,沸腾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孙珞多少能明白傅廷信重温这部电影的原因,这人嘴上虽然嘻嘻哈哈地不说,但谁又真的愿意当个来去无依的异世幽魂呢?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拾起一旁的毯子,小心地给傅廷信盖上。

    他的动作几近无声,然而傅廷信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就醒了,之前一直装睡,此刻见他凑上来,顿生坏心,猛地伸手扣住孙珞手腕,脚下一扫,把人绊了个跟头,重心不稳,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孙珞好悬撑住沙发靠背,差点让他吓死:“胡闹!砸着你怎么办!”

    傅廷信得逞地大笑,浑不在意地抬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结实着呢,砸不坏。”

    “那也不行,你骨折刚好……”

    他的话在傅廷信含笑的注视下渐渐消音,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衣烙在皮肤上,沿着神经和肌肉游走,烫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胸中却迎风生出无数绮念,心猿和意马四处撒野,像开了个动物园。

    傅廷信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低垂纤长的眼睫,陡直的鼻梁上架着眼镜,形状漂亮的眼睛被挡在镜片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伸手摘掉了孙珞的眼镜,两人呼吸相闻,鼻尖快要碰在一起,姿势亲密得有点过了头。

    干燥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眼角,睫毛立刻像受惊的蝴蝶,在他指尖慌乱地扑扇着翅膀。傅廷信喉结一动,情难自禁地将他往下一压,在那紧抿的薄唇上啄了一口。

    那一下触碰很轻,大约是羽毛扫过的力道,可孙珞却活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从他身上弹起,脚底拌蒜地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地毯上去。

    傅廷信眼里的温情冻住了。

    他怔了片刻,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尽量冷静地问:“……讨厌我?”

    孙珞已经完全懵了,他听见傅廷信问话,没过脑子,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傅廷信又说:“那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孙珞带着颤音、沙哑地开口问道:“你不讨厌我吗……?”

    “啊?”傅廷信莫名其妙地问,“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双失去遮挡的漂亮眼睛陡然泛了红,他像是再次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卑微地双手捧上,供人踩在脚下,艰难地道:“我是……同性恋。”

    “废话,”傅廷信真是服了他的脑回路了,“我不也是吗,不然你以为我刚干啥呢?”

    “……”

    傅廷信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过去哄哄他,但看孙珞垂着头,衬衫袖口微微颤抖,像是被刺激的心慌意乱,觉得还是算了:“你先冷静一下,脑子都不转了,等你想好了我们再谈。”

    他说完转身准备出去,孰料孙珞忽然从背后扑上来,抓贼似的一把将他死死抱住:“不许走!”

    这要是别人,傅廷信估计早给他摔出去了,可是孙珞扑过来,他却只是身体僵了下,随后在原地站住:“嗯?怎么了?”

    孙珞比他高几厘米,嘴唇正好是他耳朵的位置。一个温凉的、发着抖的亲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傅廷信耳后:“我不用想……我喜欢你,喜欢你好多年了……”

    傅廷信心脏蓦地狂跳起来,嘴上却说:“是吗?那你还说我们是朋友。”

    “不敢跟你说实话,”孙珞把头埋在他肩颈处,双手扣在他胸腹前,喃喃地道,“我以为你讨厌同性恋。”

    傅廷信叹了口气,抽出一条胳膊,拢住他的手背,侧头问:“是我以前做过什么事,让你误会了吗?”

    孙珞默不吭声,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傅廷信从这个单音节里听出了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味,有点无奈,又觉得心软的没办法。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懒得解释、爱咋咋地,可孙珞不是别人,于是只好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不理解归不理解,肯定不会讨厌你。”

    仿佛高高悬起的长剑终于落下,却没有刺痛任何人,而是铮然轻啸,严丝合缝地落进了剑鞘里。

    孙珞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不在乎傅廷信说了什么,只要有回应就足够了。他一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温情与满足里,飘飘然之余,又恍然心想: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去找傅廷信求证呢?

    为什么不亲耳听他回答、哪怕说出口的是拒绝,也总好过七年的自以为是的痛苦折磨与漫长别离。

    他为什么不敢相信,这个人那么好,从来都不会伤害他。

    “再亲一下,”他把傅廷信的脸扳向自己,急于寻找唇齿间的温柔慰藉,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巧了,”傅廷信迎上他的嘴唇,“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嗯?”

    “从上辈子开始。”

    【尾声】

    傅廷信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养伤养了几个月,成功地把自己掰弯,觉得生理心理都恢复了健康状态,于是又开始谋划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孙珞听了一大堆天马行空的企划,最后含蓄温柔地说:“你要不来我公司上班吧。”

    傅廷信:“我只有高中文凭,啥也不会,只能给你当司机。”

    孙珞一口答应:“可以,没问题,你想当小秘都行。”

    “我真是看错你了,”傅廷信唏嘘道,“你是不是还想关上办公室的门……”

    孙珞扑上去把他的嘴堵住了。

    从这天开始,孙董过上了每天早上有司机开车、中午有司机送饭、晚上有司机暖床的好日子。

    可惜没过几天,傅廷信就撂挑子不干了。

    孙珞躺在他大腿上气哼哼地问:“为什么?嫌老板不够帅还是嫌待遇不够高!”

    “你见过有哪个老板是非要司机亲一口才肯下车的?”傅廷信嘲笑道,“孙总,你这叫职场性/骚/扰。”

    傅廷信的记忆并不像谢观那样,说回来就一下子全回来。他是慢慢地、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想起来的,虽然一开始还有点混乱,但几年下来,基本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年,傅廷信联系上了几个退役战友,合伙开了一家火锅店。他们过去的训练基地就在西北,对这个地方感情很深,于是考察之后跟当地牧民签了采购合同,草原牛羊肉直供首都。再后来,火锅店的生意逐渐铺开,连锁分店甚至开到了泰合集团对面。

    新店开张那天正好是孙珞的生日,他自己没记住,反而为了给傅廷信捧场,特意请了一票高管朋友来吃火锅。

    中途傅廷信敲开包间门,几个服务生捧着豪华果盘和蛋糕,唱着“祝你生日快乐”鱼贯而入。

    众人顿时哄然。

    傅廷信一身白衬衫西装长裤,身姿挺拔,英气逼人,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搂着孙珞亲了一下,说:“生日快乐。”

    两人在一起早就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从没在外人面前这么明目张胆过。孙珞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眸中却盈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谢谢,同乐。”

    服务生开始给众人分发切好的生日蛋糕,孙珞手里也有一碟,上面是朵品相不佳但尚算完整的奶油花,傅廷信笑道:“尝尝?这是我刚用裱花袋亲手挤的。”

    此话一出,别说卖相不好,哪怕这朵花是塑料泡沫做的,孙珞也能面不改色地嚼吧嚼吧咽下去——

    “嗯?”

    他被藏在蛋卷里的东西硌了牙。

    傅廷信好心地递过一张餐巾纸,孙珞捂着嘴别过身去,一枚亮晶晶的指环落进他手心垫着的纸巾里。

    孙珞:“!!!”

    包厢里这群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全都不要脸了,开始疯狂的鼓掌呐喊吹口哨:“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傅廷信抽了张纸巾把那枚戒指擦干净,抓过孙珞垂在身边、微微颤抖的左手,却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注视着他,笑微微地问:“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对视的一刹那,孙珞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句久违的承诺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嘴边。

    如福至心灵,又如水到渠成。

    “我爱你——”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只专心爱你一个人。”

    那枚戒指不松不紧,稳稳地推到了他的指根。

    这一次,断了的红线终于重新缠绕成结,绑住错过的缘分,终此一生,永不放手,永不分离。

    =番外完=

    后记

    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来源于脑子里闪过的一个画面:红衣的将军跪在巍巍宫门前,奸臣在旁边给他打伞(……)

    后来把以前想写的古风故事揉吧揉吧凑成一团,加工成了《黄金台》。

    黄金台是一个隐喻,我的本意不是打算写一段有始有终的历史,只是想写一个“转折点”,傅深个人命运的转折点和他政治生命的转折点,不过因为水平实在有限,后半部分可能写崩了,不知道这篇文最终给读者传达的是一种什么感觉,希望修文时能尽力挽救一点。

    这个朝廷最后会走向何方,我没有确定的答案,我只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堆在一起,让主角们抓住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时机,至于这个事件最后会变成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时刻,还是成为失败的开端,千百年之后的事无法预料,我们身在当下,看不了那么远。

    如果不看剧情,只吃到了糖的话我也很开心。严大人大概是我写过最恋爱脑的男主角了,顾虑重重还能勇敢去爱的奸臣多么可贵!每个正直的忠良都应该拥有一个!我记得有评论说过感觉傅将军没有那么爱小严,怎么会呢?小严这么好谁会不爱他(不是

    (其实傅将军只是嘴上不说,他娶了严宵寒之后高兴的晚上睡不着觉,真的。)

    至此正文及番外就完结啦,还有个点梗番外,因为有可能会雷,我就不往这边发了,贴到微博(苍梧宾白),欢迎大家到那边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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